艺评转载 | 黄光男：诗心文胆 形真而圆——赏韩天衡先生艺术造境
编者按
在百年中国美术发展历程中，海派与岭南画派以各自独特的文化品格，共同构筑了近现代中国画革新与融合的重要脉络。正在广东美术新馆展出的“沐露岭南 —— 韩天衡艺术回顾展”，既是当代海派艺术家韩天衡先生八十余载金石书画艺术成就的集中呈现，亦是一场跨越地域的艺术对话与文脉互鉴。
为引导观众更为系统、深入地理解艺术家的创作理念与艺术境界，本系列推送特以学术评析为切入点，梳理韩天衡先生在书法、篆刻、绘画领域的传承脉络与开拓创新，阐释其艺术风格形成的脉络与审美内核，为公众观展提供兼具学理深度与阅读价值的参考。
诗心文胆 形真而圆
——赏韩天衡先生艺术造境
黄光男 | 文
一
在中国文化艺坛上，韩天衡先生是耳熟能详的艺术家。他的艺术美学与表现，享誉于当代的中国。艺术创作上，认识他的艺术作品，或者仅以“艺术家”来统称他所表现的整体，而不只是某一艺术形式，或说是视觉艺术的当代性与社会性。我们虽然不能以部分的综合等于整体，来概括韩天衡先生的美学概念，也应该从他的作品厘清他在中国文化修为与内涵，才能了解他的创作表现。何止是视觉上的层面，应该说他在文化上的价值观，以超乎一般形式的铺陈，而是整体文化的涵养，以及文化体的一部分。或许进一步来说，韩天衡先生对中国文艺的文学性、社会性、历史性，以及当代性，是位杰出的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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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本文在陈述韩天衡先生的艺术造境，虽然无法分割他所具备的各项才能，但在以视觉艺术中，若能提出一些主体性的论点，或亦有感染他的作品的整体。
这样的假设，实因为他的才华表现，无法以单项创作来涵盖所有的技法或创作。例如说，中国有“诗、书、画”同源之说。或有“六法”“六要”之论，均是在绘画史有明确的论述，也都能在韩先生的作品上寻觅出他的学养，甚至他在艺术表现上的出神入化以及“画写物外形，要物形不改。诗传画外意，贵有画中态。”（宋·晁补之）的玄基，再融入了“精而造疏，简而意足”（宋·葛守昌）的笔墨之外的形质。
换言之，或以他诸多擅长的造境创作，不论来自文化本质的表现，或是借之为外在形式的图像。韩先生在中国文化上的体验、包括了经、史、子、集的精华，或是传统中的经典，均成为他开启新时代的经验。
好比他在金石、篆刻上的追索、在造型与造境的价值上，除了有形式安置的适当外，所要表达的“自然与人为”之美，应该在“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周易·系辞）中的符号或象征，至少，要求到自然与人性交融的光点，才能在艺术上达到“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考工记）的能量。
又如他在撰写艺术美学中的传统，究竟是前人的经验还是形式的模仿？他在理解文化传承的整体时，他以西哲桑塔耶那（G.Santayana）的美感定义“美是积极的、内在的，而且是客观化的价值”来呈现传统经典的客观事实。亦是知性与感性的共融体。韩先生的悟道与务实开启了时代性的真实，以及环境性的认知，再加浓缩为社会性现场的文化积淀。
若以艺术创作动能而言，知性中的感性，原属个人才情的选择，必然在心有所感、情有所依的真实。韩先生的真实，应该有了庄子说的“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庄子·渔夫）的感应，才能在作品中有了“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庄子·天下）的品格。他所须要的美感存在了“心诚则灵”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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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说，韩天衡先生的作品，源于中国文学或说中国文化中的核心价值，有其士人的理想与艺术创作的热情。关于此项命题应该可以追索他成长环境与生俱来的文化感染。中国文化得之时空交织的光彩，必然影响到艺术工作者的创作力。韩先生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是杰出者。其中更可贵的创作动力，是对于文化上与文学上的自信与力量。
关于此项发现，在于他的作品中，多少也透露出他的理解与抱负，并在文与艺、文与道中有了更为深切的领悟与探求，因此作品繁复的美感表现，就有了丰富的内容。这种以文艺中的理念出现在作品中，便可以看到韩先生的“文质彬彬”的表现，或者说：“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是他在作品诠释的艺术美学，有了多层的意义。
三
中国艺术的表现，并非单项技法的纯熟而已，除了技法繁复的思想、美学或寄与，事实上有层次的。以韩天衡先生而言，一式二式三式的技法可以表现他的才情，但把多元素材融合为一的创作，就有了多元性的面向。直觉是物象的象征意义，也是初心领会美感的契机，固然有不言而喻的功用。但一物一象的多层寄寓，则是笔墨之外的驱动力。
只因韩先生在中国文化的涵养，包括文学、哲学或是思想、个性信仰中的符号或象征，均依其特征与需要而有定格式的选择。若以书画艺术为例，自宋以后的美学阐述，文学、宗教、义理或表现的意念，除了视觉上的技法功夫，实具为艺术的呈现技法外，更臻于需要便是社会性的功能，以及作为深层个人创意的主张。
所以韩先生便有半世纪以上的淬炼考验，除了得到当代艺坛的肯定外，并推为具备现代性的中国书画大家。尤其以书画为主调的中国视觉艺术，佐以其整体的美学精神则在文化表现的整体，或说是文学性的传承，并佐以相关的技法，如篆刻、金石，用印，诗词，写生，题款等诸多的形质。
于此而言，韩先生的艺术表现是整体，不是分散；是完善的，不是单一的艺术美。或者我们以习惯的“书画”艺术为例，便明白他的才情与成就，在中国书画艺术中的杰出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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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艺术，除了点、线、面、体质与词意之外，所讲究的论点在于用笔的速变，或墨色的分层甚至是急涩、顺畅、行气、变易与各书体的功用。若以造型而言，除了修炼的功夫外，更着重在文字意涵的选择与应用。不论古人的五家笔法或历代名家的正草隶篆各体，都强调了名家的运笔、气势、与变易，且能妙得天趣。乃至近代亦有把书法当成空间布局的造境，或作为设计美学的主调。但更重要的是它的文学性与艺术性，在于写与画之间的形态美，或说是绘画性的书法美学，至少文字的截取与应用，对于书法美学的品赏是很突出的。也就是说书写的内容，除励志文词外，字体的造型成为笔墨抒展的指标。
韩天衡先生的书法或法书，就是“书艺”的表现，在旦旦夜夜的精研中，有了人性的机能，有生命悸动的着落点，所以不论书写的小楷隽秀或榜书千钧之力动，都表现他个性的修为，并融入在水墨画的品质中运行，若评诉他的书法艺术，就得研究艺术造型美的要素，就不再以四体或行草隶楷的分别了。
至于他的水墨画以花鸟为主的创作，尽管可以在作品的美感陈述，了解他在笔墨千变万缕的磨砻外，颇具灵性的线条、色彩应用在造型的构图上，便有了既是隽永佳作，更有“设计”性的装饰之体。换句话说，韩天衡先生“意在笔先”以及下笔如有神的精确下笔，在画面产生了一道生机勃勃的彩光，也表现出他与众不同的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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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韩鸟”的特征，不如说为了强调花鸟画的造型，或更具装置性的艺术造境，韩先生有了时代性与现代性的思索与表现，其中的画作，如四君子画的创作、形式与内容之间所要的平衡点，除了笔墨的灵动夹在思维的动能上，就不只在诗情画意展现韩先生特有修为。
在有与无，黑与白，或是彩与墨之间，比之“宣物莫大于言，存形莫善于画”（唐·张彦远）的立论，韩先生再于情境上的铺陈，就不只是“形象之体”，亦得有“意象之质”的用心了。说上韩先生的花鸟画或意象化，应该是“墨妙天下，意超物表者”（宋·钱闻诗）的创作者。
四
不是在画什么，而是在表现什么；不是写什么，而是创意什么。或许这样的陈述，也不足以说明韩天衡先生在中国艺术美学上的理解与他艺术创作的成就。但“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来不可遏，去不可止。”（晋·陆机）的说法，韩先生的情思与笔墨是气贯山河、势得天地的神彩。况且中国艺术的表现是整体美的综合，也是作者会通万象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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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既是个人的、又是超个人的，既是自发的，又是约定的”（豪泽尔），以此来说明一位艺术家的成就与社会发展有息息相关的因素，从中国文化、历史、社会与文学进展，或从时代、思想与个性来说，韩天衡先生的艺术成就，岂有不具高超的理想与创作的成绩，艺境上的标的：“诗心文胆，形真而圆”则是当之无愧。
2022年10月21日
关于艺术家
About Artist
韩天衡Han Tianheng
1940年生于上海，祖籍江苏苏州，号豆庐。擅书法，国画，篆刻，美术理论及书画印鉴赏。
现任中国篆刻艺术院名誉院长，西泠印社名誉社长，上海中国画院顾问（原副院长），国家一级美术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上海吴昌硕艺术研究协会会长，吴昌硕纪念馆馆长，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特聘教授等。曾入选2009年“中国书法十大年度人物”，并被香港《书谱》杂志公布为“最受尊敬的篆刻家”及“三十五年来最杰出的篆刻家”；曾获第五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艺术奖。2016年被评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海上书法”的代表性传承人，荣获“2022—2024年度上海市非遗优秀传承人”称号。2019年荣获“上海文学艺术奖”杰出贡献奖，中国书法风云榜“杰出老书法家”称号。2023年荣获西泠印社终身成就奖。2024年荣获“首届上海杰出人才”称号，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2025年荣获“上海文化艺术奖终身成就奖”。
出版有《中国印学年表》《韩天衡篆刻精选》《历代印学论文选》《韩天衡书画集》《中国篆刻大辞典》（主编）等著作一百五十余种。
现任中国篆刻艺术院名誉院长，西泠印社名誉社长，上海中国画院顾问（原副院长），国家一级美术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上海吴昌硕艺术研究协会会长，吴昌硕纪念馆馆长，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特聘教授等。曾入选2009年“中国书法十大年度人物”，并被香港《书谱》杂志公布为“最受尊敬的篆刻家”及“三十五年来最杰出的篆刻家”；曾获第五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艺术奖。2016年被评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海上书法”的代表性传承人，荣获“2022—2024年度上海市非遗优秀传承人”称号。2019年荣获“上海文学艺术奖”杰出贡献奖，中国书法风云榜“杰出老书法家”称号。2023年荣获西泠印社终身成就奖。2024年荣获“首届上海杰出人才”称号，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2025年荣获“上海文化艺术奖终身成就奖”。
出版有《中国印学年表》《韩天衡篆刻精选》《历代印学论文选》《韩天衡书画集》《中国篆刻大辞典》（主编）等著作一百五十余种。
审定 / 涂晓庞
审校 / 曾睿洁
图片 / 曾雨林
编辑 / 刘丹妮
开放时间——每周二至周日9:00至17:00（16:30停止入场，16:45开始清场）
逢周一闭馆（法定节假日和特殊情况除外）。
新馆(白鹅潭)：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白鹅潭南路19号
前台电话: (020) 88902999
本馆(二沙岛)：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二沙岛烟雨路38号
前台电话: (020) 87351468